是这样,我在两里地外就踩着冰块了,一路在海上走到岛上的。”甘辉觉得匪夷所思:“大哥,我这辈子头回在海上靠两条腿走路。”
“冰封海水,当然可以这样。”聂尘摸了摸下巴,他眼神闪烁,大概想到了什么。
“不过金冠很忌惮,我看到他时,他正带着全岛军民,在岛子边上凿冰,要沿着觉华岛面向大陆的那一边开凿出一条冰沟来,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干,他说要防着建州鞑子沿着冰冻的海水打过来。”
甘辉晃了一下脑袋,大概想抬头,不过立马又低下去:“我就说这天气这么冷,凿出来的沟不消两个时辰又会被重新冻上,根本行不通,既然建州鞑子可能会袭击这里,不如及早撤退。反正我在山海关看到有上十万的军民内撤,不如趁着海水还没完全冻上,用岛上的船把人全撤出去。”
“大哥,我这不是怕死,而是出自公心,朝廷数十万兵马都撤退了,觉华岛万把人能抵得什么用?我原以为这么说能劝到他,没想到那老头子反而训了我一顿。”
“哦?”聂尘眉毛挑了挑:“他训你什么?”
“他说大丈夫在世为人,就要对得起良心,当兵吃粮就该打仗卫国,都跑了国家怎么办?再说宁远城不是还没丢吗?那里被鞑子几万人围攻都没跑,觉华岛半个鞑子没见着反而跑了,他丢不起那人。”
“这位老将倒是个汉子。”聂尘微笑了一下,这是他和甘辉对话以来,第一次笑。
“是啊,大哥,他把我说得哑口无言,跟着我去的几个船老大也脸上发烧,于是我们就想要带人过去一起挖沟,跟他们一起抵抗。”
“五条船能抵得什么用?你太冲动了。”聂尘的脸色虽然依然很冷,但稍微有了一丝缓和:“有你们没你们,结局是一样的。冰封的海水等于平坦的大道,鞑子可以骑着马过来推平整座岛,金冠是在赌,也是存了以死报国的心。”
“有我们没我们,结局的确是一样的,不过,我没有等到那一刻。”甘辉的头都快垂到裤裆里去了,脸红得像个猴子屁股:“金冠说全岛上只有我们的船还没被冰封住,他要我带岛上的几百个妇孺离开,送他们到稍远处的另一个岛上去,这些人刚好坐满三条船,所以我就让这三条船带着妇孺走,速去速回,另外两条船留下来帮忙守卫。”
聂尘的眼睛眯起来了:“你……是不是恰好在离开的三条船上?”
“是……”甘辉把头砰地叩在地上,咚咚咚的拼命去撞砖头:“大哥,你剐了我吧,因为我的船最大,装的人最多,所以…….要是我知道在这几天里鞑子就会打过来,我说什么都不会走的!要死我也会跟兄弟们死在一起!”
“呼~”聂尘长长的吐了口气,闭上眼睛,半响之后再睁开时,已经满眼通红。
“那些兄弟,怎么死的?”
“等我回去时,岛上已经被烧成了灰,不仅仅是城,还有海上的船,全被烧成了灰,我们的那两条船也被冻在海面上,被火烧毁了。所有的人都死了,岛上上万人丁,包括我们留下的兄弟在内,全死了,尸体满岛都是,整个岛全是被烧焦的残尸,他们都是战死的!”
“没有……活口吗?”
“没有活口。”甘辉的声音有些发抖,带着哭腔:“岛的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冰和海,根本无处可逃,鞑子从海上来,骑着马,一个冲锋就能从岛这头冲到那一头,没法逃,船都被冻住了,没法逃。”
“大火一烧,岛上玉石俱焚,没法逃。”
“两条船……差不多四百弟兄,全是跟着我们从倭国过来的老兄弟啊。”聂尘双手捏成了拳头,放在膝盖上,瞳孔里有血丝悸动:“就这么没了?烧成了灰?”
甘辉伏在地上,只是叩头。
“你啊~”聂尘摇摇头,双手松开又再次捏紧:“去外面,自己绑上,吊起来,吊到旗杆上,我什么时候让你下来,你才能下来。”
他猛地起身,咆哮着,指着甘辉的头,用几乎能震碎房梁的声音怒吼道:“现在就去!滚出去!临阵脱逃者,老子要把你吊成肉干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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